父亲
过了去年的冬,父亲突然消瘦好几十磅。向来生活安逸,大家竟不以为意。双亲节前的数周,父亲连续数天高烧不退。坚持要他做个全身检验以求安心之际,父亲已入院。传来得癌消息的那几个星期,我情绪低落,好几个晚上是哭湿了枕头才睡去。
细想起,怪自己不够用心,才让他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期。每一夜,父亲是难受得醒过来,然后不能再入眠。但我们却以为那是年纪大了的征兆。多粗心呀!
我这一生的愿,不是成为哪家公司的女强人,只希望能让豆豆早日退休享清乐;也不求高官要职,只希望能让豆豆每年到处旅游看世界。可是豆豆病发后,我不得不承认,没钱,这永远只能是一个愿。

父亲的身体,瘦一寸,心就痛一尺。癌肿瘤迅速地转移到每个角落,慢慢侵袭着脑细胞。年迈的父亲体弱不堪,每次化疗,坚持陪伴在侧,因为不想父亲不顾痛苦地坚持着。他是坚强,亦是固执的。当装满剧毒的化疗药物随着点滴一点一点注入豆豆的身体,每一分秒,命悬在旦夕. 如果真有那么不辛,希望自己能看着他好走的...
母亲回乡的那几天,我到二哥家去给他作伴。父亲躺在椅子上,静默不语。好一会儿,他像平日轻声细语的说:"我不能工作了,不能赚钱.. 坐着,坐吃山空.... 爸爸的病不久了,如果爸爸走了,老家里就只剩下你妈..." 坐在豆豆旁阅报的我,听着、听着,眼泪筱然而下。我只是静静地,把报纸大大摊开挡着脸,不想豆豆看见我哭。
主诊医生一直没说,豆豆日益病重了仍蒙在鼓里。化疗、电疗后,父亲开始失声,双脚无力。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,输血、吃药、吊点滴。出院前一天,忍不住跟着主诊医生到病房外问。终于他才对我说:"已经末期,还有三个月. 存活机率只有10%...."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,眼泪飚流,迅速模糊了我的视线。每一天都是怕,好想每一天陪着他。人生中,第一次那么深深地感受害怕失去。
下班后到二哥家去陪他,虽然父亲不能说话,只要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就觉得心安踏实。常仔细端倪,想把轮廓深烙在心,深怕时间冲淡了记忆里的爸爸。然而,熟睡的父亲却叫我担忧,唯恐永远沉睡。 父亲临走的那几天, 不能吃不能走. 多么希望自己是万灵神, 手握万灵丹. 那种什么都做不到,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豆豆衰弱的滋味很不好受。走过六十年风风雨雨,从年少航海到老,健壮的身躯渐渐骨瘦磷峋。力气没了,父亲满是懊恼。但我啥都帮不上...
直到匆匆奔进医院的那一夜,心里满是惶恐。病床上的父亲已皮黄翻白眼,手臂满满针筒,还有让人不安的仪器。那一刻怵目惊心,眼泪又夺眶而出。轻轻呼唤,他似懂又非懂地望一望,不作声也没回应。我知道,父亲不甘心也害怕。只能无助地没着良心安抚: "爸爸不怕,血压有回升,情况有转好了... " 如果许愿能成真, 多希望能把十年寿命送给他,让我替他承受病痛的苦。
困陷在思念的泥沼,好想好想他。我需要时间,让思念慢慢沉淀...他走了,但永存我心。希望爱没有时限,直到永远。
人生不滿百,常懷千歲憂.
爸爸,来生,还要做您的女儿,让我来替您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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